从分子层面探索病变肌腱: 对肌腱病分类的新见解
本研究探讨了用于精准干预的肌腱病分类,发现肩袖肌腱病有三种分子亚型(Hw、Iw、Ir)。其中,红色且炎症反应显著的 Ir 型肩关节功能最差
糖皮质激素注射可能只对 Ir 亚型有帮助。 在大鼠中,这类注射在 Hw 样模型中有害;而且没有人类对照组,因此这只是一个提示性信号,并非确证
疼痛持续时间和症状持续时间在各亚型间没有差异,因此都无法揭示潜在的肌腱生物学特征
导言
肌腱病可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在基层医疗中,肌肉骨骼相关就诊有高达30%与此有关。 肩袖肌腱病造成了相当大的临床负担,常会损害肩关节功能并限制患者的工作活动。 其潜在病理机制复杂且存在异质性,涉及胶原纤维排列、局部细胞密度和组织结构的改变,以及软骨化生、骨化、新生血管形成和脂肪浸润。
不同患者的治疗结局差异显著,治疗方案涵盖保守干预至手术修复。 目前的分型系统主要依据症状起始时间、临床表现以及撕裂的大小和形态。 然而,这些标准在解释治疗反应差异、指导有针对性的治疗决策方面作用有限。
因此,本研究旨在从分子层面描述肩袖肌腱病的特征,识别肌腱病的病理分类,并探讨这些分类对制定更加个体化治疗策略的潜在意义。
方法
研究人员收集了126名接受手术患者的病变肩部肌腱,并收集了28名因膝关节韧带手术而接受治疗患者的健康腘绳肌腱作为对照。 他们记录了每位患者的肩关节活动度、疼痛和功能评分(使用牛津肩关节评分)、MRI扫描结果及血液检查结果,并记录了手术中肌腱呈现红色、发炎还是白色。 他们还检测了每条肌腱中数千种基因的活性。
作者使用一种能识别隐藏模式的计算机程序,将病变肌腱分为两组:一组表现为缺氧,另一组表现为炎症。 由于红色肌腱大多属于炎症组,作者又根据肌腱颜色将这一组细分。 由此,他们提出了三种新的肌腱病分类:白色肌腱缺氧型(Hw)、白色肌腱炎症型(Iw)和红色肌腱炎症型(Ir)。 随后,作者通过基因活性、显微镜下的组织表现、MRI 检查结果、血液检测和肩关节功能,对这三种亚型进行了比较。
接下来,他们寻找了与各个人类亚型相似的肌腱损伤大鼠模型。 研究人员发现,左氧氟沙星诱导的大鼠肌腱病最接近 Ir 亚型,而胶原酶诱导的肌腱病则更接近 Hw 亚型。 随后,两种大鼠模型均接受了类固醇或生理盐水注射,研究人员比较了它们的愈合情况、肌腱结构和跑步机跑步能力。 为更好地模拟临床实践,他们在进行肌腱修复术后重复了这项实验。
最后,研究中的患者均在手术期间接受了类固醇注射。 研究人员比较了三种肌腱病分类下,患者在6个月和24个月时的肩部活动、疼痛及功能。
成果
亚型识别
在分析的126条病变肩袖肌腱中,冈上肌腱撕裂平均长1.39 ± 0.94 cm、宽1.27 ± 0.58 cm;对照组为28条正常腘绳肌腱。 RNA测序数据显示,病变肌腱与正常肌腱之间存在明显差异。 经过共识聚类分析后,作者发现了两种肌腱分子亚型:
- H亚型:缺氧相关通路上调。
- 亚型 I:炎症相关通路上调。
关节镜下肌腱的颜色是区分这些亚型的最佳临床特征。 在红色、充血的肌腱中,94.7%属于I型亚型;而在白色、无充血的肌腱中,73.5%属于H型亚型。因此,作者结合转录组特征和充血状态,定义了三种不同的肌腱病分类:
- Hw: 呈白色外观的 H(n = 36)
- Iw: 呈白色外观的 I(n = 13)
- Ir: 外观呈红色的 I(n = 18)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
来源: Tang 等,Nat Commun. (2024)
临床表现、血液学及组织学特征
各亚型在年龄、性别、身高、体重和病程方面均无差异。 Ir 亚型的肌腱和滑膜充血比例最高。 Ir 亚型的功能也最差:
- 功能:牛津肩关节评分最低,前屈、外展和外旋功能均较 Hw 差。 然而,疼痛(VAS)评分无差异。
- 影像学:Goutallier分级最高,提示脂肪浸润程度更高,因此结构损伤更严重。
- 血液指标:D-二聚体、PT和INR均高于Hw,这可能提示高凝状态或血栓形成。 Hw的白蛋白、β-羟基丁酸和甘氨酰脯氨酸二肽氨基肽酶水平均高于Ir。 Hw的磷水平也高于Iw,而Iw的间接胆红素水平高于Ir。
- 组织学: Ir组的血管化(“血管”)评分最高。 Hw组的GAG含量更高。
分子机制
基因集变异分析显示,Hw 中新生血管形成相关通路下调,而 Ir 中则显著上调。 另一方面,Hw 上调了缺氧、糖酵解以及软骨细胞和软骨发育相关通路,因此被称为缺氧性萎缩亚型。 Iw 和 Ir 均上调了炎症相关通路,其中 Ir 的上调幅度最大。 Iw 亚型被称为中间型炎症增殖亚型,Ir 则被称为高炎症增殖亚型。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
来源: Tang 等,Nat Commun. (2024)
动物模型
左氧氟沙星大鼠模型与人类 Ir 相似,胶原酶模型则与 Hw 相似。糖皮质激素仅在左氧氟沙星(Ir 样)模型中改善了组织学表现、胶原纤维直径、跑台运动表现和炎症特征;在胶原酶(Hw 样)模型中则有害。
临床糖皮质激素数据
术中注射糖皮质激素后,Ir患者在术后6个月和24个月的前屈及外展改善幅度均大于Hw患者。 术后6个月时,他们在OSS“梳头”条目上的改善也更明显。 这表明,糖皮质激素主要对高炎症型(Ir)亚型有效。
局限性
研究中没有匹配的健康冈上肌对照组,而且动物模型只能部分模拟人类亚型。 Hw患者占53.7%,这或许有助于解释早期文献中糖皮质激素研究结果相互矛盾的原因。
问题与思考
结果提示,被归类为 Ir 肌腱病亚组的患者在接受糖皮质激素注射后,改善幅度可能更大。 基线时,与 Hw 亚型相比,Ir 亚型的功能最差,OSS 最低,前屈、外展和外旋活动度也显著降低。 因此,这种临床表现可能提示该亚型具有较强的炎症反应和明显的充血,但其特异性可能不足以单独用于患者分类。
在结构层面,动物模型研究显示糖皮质激素治疗效果良好,包括下调炎症相关通路。 这些发现提示,对于具有炎症性肌腱病特征的患者,糖皮质激素可能是一种潜在的治疗选择。 不过,其临床疗效仍不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也可根据患者的具体表现考虑采取症状管理策略,例如调整活动、暂时避免会诱发症状的活动,以及在适当时使用非甾体抗炎药(NSAIDs)。
有趣的是,各亚组的病程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表明这些分子特征可能并非仅仅反映腱病的连续进展阶段。 Ir、Iw 和 Hw 腱病分类亚型之间的疼痛强度差异也无统计学意义,这提示疼痛严重程度可能并不能直接反映肌腱的潜在病理改变。
一项近期发表的系统综述进一步探讨了肌腱病相关疼痛背后的机制。 综述指出,机械负荷转导、外周神经-免疫-血管相互作用以及中枢神经系统(CNS)都可能参与其中。 这些相互作用的机制可能有助于解释患者疼痛体验的差异,并支持进一步研究:更精确的肌腱病分类是否有助于指导个体化治疗。
跟我说说书呆子的事
如方法部分所述,作者首先收集了每位患者的基线数据:肩关节活动范围、OSS、MRI、血液检查结果、关节镜检查结果、肌腱RNA测序结果以及组织学检查结果。 对转录组进行NMF共识聚类后,确定了两种分子亚型:H(缺氧)和I(炎症)。 将关节镜下观察到的肌腱颜色纳入分类后,I亚型进一步分为Iw和Ir,由此得到三种肌腱病分类: Hw、Iw和Ir。
现在,我们来考察这些亚型的转录组和组织学特征,首先从差异基因表达开始。 热图(图F)显示了各亚型上调幅度最高的100个基因的相对表达量,红色表示表达量较高,蓝色表示较低。 Hw亚型以缺氧反应基因为特征,Iw亚型以肌肉收缩基因为特征,Ir亚型则以趋化因子通路基因为特征。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
来源: Tang 等,Nat Commun. (2024)
在 Hw 中,HIF 通路基因(EGLN3、ALDOC、ENO1、ENO2)表达上调,符合代谢向无氧代谢转变的趋势;而血管生成相关基因(FLT1、ANGPT1、ANGPT2)表达下调,因此称为“缺氧性萎缩”。 GAG 生物合成相关基因也表达上调,其中 CHSY1 和 CHPF(参与硫酸软骨素合成)尤为明显。 这与番红 O 染色显示的 GAG 含量较高相符。作者认为,这可能反映了软骨形成性重塑。
相比之下,Iw 和 Ir 的趋化因子基因(如 CCL11、XCL2、CCR4、CXCR1)、细胞迁移相关基因(GNGT2、ITK、PRKCB、RAC2)以及免疫相关基因表达升高,其中包括 T 细胞受体组成成分(CD3D、CD3E、CD247、CD4)和信号分子(LCK、LCP2、BTK)。 这与免疫反应和免疫细胞浸润相符,在 Ir 中最为明显;Ir 中的新生血管形成也有所增加。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
来源: Tang 等,Nat Commun. (2024)
最后,在大鼠左氧氟沙星模型中,糖皮质激素治疗降低了炎症特征;该模型与人类 Ir 最为接近。 热图显示,治疗后促炎通路(慢性炎症反应、肥大细胞趋化、T 细胞和白细胞增殖)的评分较低。 在胶原酶模型中未见类似的下降,该模型与 Hw 相似。 L:左氧氟沙星模型;L-GCs:使用糖皮质激素治疗的左氧氟沙星模型;C:胶原酶模型;C-GCs:使用糖皮质激素治疗的胶原酶模型。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
来源: Tang 等,Nat Commun. (2024)
带回的信息
- 肌腱病并非单一疾病。 转录组分析结合关节镜下肌腱颜色,识别出三种生物学特征各异的肩袖亚型: Hw(缺氧萎缩型)、Iw(中间型炎症增殖型)和 Ir(高炎症增殖型)。
- Ir 是临床表现最严重的表型。 其特点是炎症和新生血管形成最显著、肩关节功能最差、Goutallier 分级最高,并且血液可能呈高凝状态。 不同肌腱病分类之间的疼痛强度和病程没有差异,因此二者都不能可靠地反映潜在的肌腱病理改变。
- 糖皮质激素可能只对部分患者有帮助。 在大鼠中,糖皮质激素仅在 Ir 样模型中减少了炎症特征并改善了肌腱结构;在 Hw 样模型中则有害。 在患者中,术中注射后,Ir 患者的改善幅度大于 Hw 患者。 由于所有患者都接受了注射,且没有对照组,这些发现只能提示可能存在亚型特异性疗效,并不能证明这一点。
- 临床启示。 由于 Hw 占队列人群的一半以上,一刀切的方法或许可以解释文献中糖皮质激素研究结果相互矛盾的现象。 根据亚型制定治疗方案是一个有前景的方向,但仍需要开展前瞻性验证研究,并找到实用、无创的方法来识别肌腱病分类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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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Tang, C., Wang, Z., Xie, Y. 等 用于精准治疗的不同肌腱病亚型分类。 Nat Commun 15, 9460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