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磷酸酶症: 当持续性肌肉骨骼疼痛不只是机械性问题
这项回顾性病例系列研究探讨了转诊至风湿科的低磷酸酯酶症(HPP)患者的肌肉骨骼表现及诊断延误
诊断延误 13 年: 肌肉骨骼疼痛、骨折、牙齿异常及合并症可能使 HPP 更难被识别
反复骨折、早发性骨关节炎、附着点病变和牙齿问题同时出现时,应警惕潜在的代谢性疾病,并及时转诊就医。
导言
在物理治疗实践中,经常会遇到多个肌肉骨骼部位持续疼痛的患者。 正如疼痛与功能障碍驱动因素管理(PDDM)模型所强调的,疼痛和功能障碍可能受到多种相互作用因素的影响,包括伤害感受机制、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合并症和心理社会因素。 疼痛加工改变可能导致症状持续,但临床医生仍应留意可能与这些机制并存或促成这些机制的潜在疾病。
低磷酸酶症(HPP)就是其中一种。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骨代谢疾病,特征是碱性磷酸酶(ALP)活性降低,从而影响正常的骨矿化过程。 HPP 传统上与骨折和牙齿过早脱落相关,但其临床表现可能多种多样。 部分患者主要表现为肌肉骨骼疼痛,类似于常见的风湿性疾病,包括骨关节炎、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滑囊炎和脊柱相关症状。 因此,这种潜在的代谢性疾病可能多年未能确诊。
这种诊断延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未能识别低磷酸酯酶症(HPP),不仅会让患者长期无法确定自身的基础疾病,还可能导致不恰当的临床管理。 尤其是,患者可能被误诊为骨质疏松症并接受双膦酸盐治疗,而这可能加重HPP患者的骨骼矿化异常。
随着物理治疗师越来越多地在首诊和直接就诊服务中工作,识别需要进一步医学检查的临床特征至关重要。 对于持续或反复出现的肌肉骨骼问题,临床医生不应仅将其归因于局部病变或疼痛加工改变,还应考虑是否存在更广泛的全身性疾病,能够解释患者的临床表现。
因此,Rauf及其同事(2023)回顾性分析了14名患者。这些患者最初因肌肉骨骼疼痛就诊于普通风湿科,之后被诊断为HPP。 研究人员通过描述患者的症状、肌肉骨骼系统诊断、实验室检查结果和诊断延误情况,旨在找出有助于更早识别这种常被忽视疾病的临床特征。
方法
研究人员对14名成人开展了一项回顾性病例系列研究。这些患者因肌肉骨骼疼痛转诊至综合风湿科门诊后,被诊断为低磷酸酯酶症(HPP)。
成果
低磷酸酶症背景介绍
低磷酸酶症(HPP)是一种遗传性代谢疾病,由 ALPL 基因突变引起。该基因编码组织非特异性碱性磷酸酶(TNSALP),这种酶参与骨骼和牙齿的矿化。 碱性磷酸酶(ALP)活性降低会导致多种物质蓄积,包括无机焦磷酸盐(PPi)、磷酸吡哆醛-5′-磷酸(PLP,即维生素 B6 的活性形式)和磷酸乙醇胺(PEA)。
焦磷酸盐的积聚会带来两个特别重要的后果。 首先,它会干扰正常的骨矿化,增加骨折风险。 其次,它会促进焦磷酸钙晶体形成,可能导致早发性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骨关节炎及炎性关节症状。
根据发病年龄和临床表现,低磷酸酶症(HPP)分为五种类型:围产期型、婴儿型、儿童型、成人型和牙型低磷酸酶症。 成人起病型 HPP 通常病情较轻,但仍可能显著降低生活质量。全身性肌肉骨骼疼痛和骨折较为常见,尤其是跖骨和股骨骨折。 过去,人们主要通过 HPP 的骨骼和牙齿表现来识别这种疾病。 然而,并非所有 HPP 患者初诊时都会出现骨折或明显的骨病。
部分患者主要表现为外周关节疼痛、脊柱相关症状,或类似风湿性疾病的症状。 这些患者可能会被转诊至风湿科,而非代谢性骨病门诊,从而可能延误对 HPP 的识别。
识别出 HPP 很重要,因为这可能影响治疗决策。 作者特别强调,双膦酸盐通常用于治疗骨质疏松,但可能加重 HPP 患者的骨矿化不足,并可能导致非典型股骨骨折。 因此,这项研究考察了 14 名患者的临床特征。这些患者最初因肌肉骨骼疼痛就诊于普通风湿科,之后被诊断为 HPP。 研究旨在找出有助于临床医生尽早识别 HPP 的特征,从而减少诊断延误。
研究结果
研究对象。 2011年至2021年间,共转诊了14名患者。 研究人员发现,患者在确诊HPP前通常会出现多种肌肉骨骼问题。 肌肉骨骼疾病诊断的中位数为每位患者2种,范围为1至4种。
中位诊断延迟时间为13年(范围: 5–37年)。 4名患者报告称,其肌肉骨骼疼痛始于儿童期;另有5名患者在儿童期出现牙病或骨折。


肌肉骨骼表现。 最常报告的症状是外周关节疼痛,影响了85.7%的患者;其次是轴性疼痛(64.3%)以及大腿或小腿胫骨等长骨疼痛(50%)。 患者还被诊断出多种肌肉骨骼疾病,最常见的是早发型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71.4%)、早发型骨关节炎(50%)和滑囊炎(50%)。 半数患者此前还曾发生骨折。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肌肉骨骼疾病的诊断不一定有误;其中一些可能是HPP的表现,另一些则可能是同时存在的其他疾病。
附着点病。 根据临床症状、X线和超声检查结果,4名患者(28.6%)被诊断为附着点病。 其中3名患者的跟腱受累,1名患者的手指屈肌腱受累。 4名附着点病患者中,有2名同时被诊断为银屑病关节炎。 确诊HPP后,对于认为治疗有益的患者,继续使用改善病情抗风湿药(DMARDs)。
骨折。 7名患者(50%)曾发生过骨折。 报告最多的骨折部位是下肢(36%)和上肢(29%),其次是椎骨(7%)和肋骨(7%)。 除1例在从两级台阶上摔下后发生的踝部骨折外,其余骨折均由低能量创伤导致。 所有骨折均未出现愈合延迟,也未报告非典型骨折。
牙科表现。 11名患者(78.6%)存在相关牙科问题。 其中,50%有过早缺牙或拔牙史,29%接受过牙齿充填治疗,14%有龋齿,另有7%分别患有牙龈疾病和下颌移位。
生化检查结果。 所有患者的血清碱性磷酸酶(ALP)均持续偏低,空腹维生素B6水平均升高。 就诊时,所有患者的血清钙、甲状旁腺激素、磷酸盐和肌酐水平均正常。 5例患者(35.7%)维生素D水平偏低。
遗传学结果。 9名患者为致病性ALPL突变杂合子。 1名患者未接受检测,但其女儿携带致病性突变,因此无需检测。 1名患者检出临床意义未明变异。 3名患者未检出致病性ALPL突变,但空腹维生素B6水平升高,且临床表现相符,因此确诊为HPP。
问题与思考
尽管低磷酸酯酶症(HPP)被认为是一种罕见病,遗传学建模提示,轻型病例可能比以往认为的更常见;在欧洲人群中,估计患病率最高可达508人中1人。 不过,这一估计依赖于对遗传外显率的假设,不应被解读为临床确诊HPP的实际患病率。
HPP的肌肉骨骼表现可能包括长骨疼痛、附着点病、滑囊炎、骨折和关节不适,同时还可能伴有牙齿异常。 碱性磷酸酶(ALP)活性降低会导致无机焦磷酸盐(PPi)积聚,进而可能促进焦磷酸钙结晶沉积,并导致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部分HPP患者会出现类似于骨关节炎和炎性关节疾病等常见风湿性疾病的症状。
不过,CPPD 并非 HPP 特有,也可能单独发生,或与其他肌肉骨骼疾病同时出现,尤其是在老年人中。 因此,仅凭 CPPD 并不一定能说明存在潜在的代谢性疾病。 但如果 CPPD 出现在相对年轻的患者身上,尤其同时伴有原因不明的骨折、长骨疼痛、牙齿过早脱落或 ALP 水平持续偏低,则可能需要进一步进行医学检查。 识别这些临床特征的组合,有助于物理治疗师发现那些肌肉骨骼症状需要超出局部症状部位进行评估的患者。
肌肉骨骼症状是否可能分散了临床医生对潜在疾病的注意力?
患者在确诊 HPP 前,往往已被诊断出多种肌肉骨骼疾病。 骨关节炎、滑囊炎、椎管狭窄和附着点炎都是物理治疗师日常处理的常见病症。 这些病症的存在并不一定会促使临床医生考虑罕见代谢性疾病。
一名患者若持续髋部疼痛、滑囊炎反复发作、早发性膝骨关节炎,且有低能量骨折史,初期可能会针对每种问题分别治疗。 但这组病例提示,对于部分患者,全面了解其临床病史,可能比只关注疼痛所在的解剖部位更有参考价值。 不过,重要的是,不要假设 HPP 患者的每一种肌肉骨骼疾病都由 HPP 引起。 退行性、炎症性和代谢性疾病可能同时存在。
骨密度正常的患者,骨骼也可能很脆弱吗?
这可能是临床意义最重大的发现之一。 尽管样本中有一半人曾发生低能量骨折,大多数患者的DXA测量结果仍正常。
问题在于,DXA主要评估骨矿物质密度,而HPP涉及骨矿化异常;两者并不是同一概念。 因此,患者测得的骨矿物质密度可能正常,但仍患有具有临床意义的骨骼疾病。 这进一步说明,评估可能与骨骼相关的疼痛时,应考虑骨折史、症状表现和整体临床情况,而不能只依赖骨矿物质密度。
物理治疗师在临床实践中应关注什么?
尽管样本量较小且采用描述性设计,这组病例仍强调了一个重要问题:系统性肌肉骨骼疼痛可能有多个诱因,而且这些诱因可能同时存在。 对于出现多部位疼痛的患者,全面评估有助于避免过早将症状归因于单一诊断。 临床医生不应想当然地认为疼痛主要与中枢性疼痛机制有关,而应考虑患者的临床表现是否需要进一步检查,以排查潜在的系统性疾病。
临床问诊时,若患者有反复骨折、滑囊炎、附着点病变、牙齿异常或颞下颌关节紊乱病史,可能提示存在潜在的代谢性疾病;若同时出现其中多种表现,这种可能性更值得关注。 类似表现的家族史,或患者本人有银屑病或银屑病关节炎病史,也可为临床判断提供更多背景信息,但这些表现并非HPP所特有。 患者也可能出现长骨疼痛和脊柱轴性疼痛,但不应仅凭这些表现作出诊断。
怀疑 HPP 时,物理治疗师应将患者转诊,接受医学评估。 进一步检查可包括测定 ALP 和空腹维生素 B6 血清水平(或其活性形式磷酸吡哆醛-5′-磷酸),并根据临床表现进行其他检查。 怀疑 CPPD 时,滑液分析和/或适当的影像学检查可能有助于明确诊断。 识别这些临床特征有助于尽早开展检查,减少诊断延误。
跟我说说书呆子的事
这项回顾性病例系列研究描述了14名成年患者,他们因全身肌肉骨骼疼痛被转诊至综合风湿病门诊后确诊为低磷酸酯酶症(HPP)。 诊断延迟时间的中位数为13年。 最常见的临床表现是外周关节疼痛(85.7%),且常伴有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骨关节炎或滑囊炎。 不过,解读这些研究结果时,应考虑到若干方法学局限。
首先,样本量较小且采用回顾性研究设计,限制了结果的普遍适用性,也无法据此得出因果结论。 此外,患者同时存在多种全身性肌肉骨骼疼痛疾病,因此难以确定低磷酸酶症(HPP)对其症状的具体影响。 虽然 HPP 可能促进焦磷酸钙(CPP)晶体沉积,并与早发型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和骨关节炎相关,但这些疾病可能同时存在,却未必能充分解释患者的临床表现,因为它们都可能没有症状。 同样,存在 ALPL 基因变异并不一定意味着患者会出现症状,这也凸显了基因型与表型关系的复杂性。
其次,可能存在转诊偏倚,因为所有患者均因肌肉骨骼疼痛而转诊。 这可能导致 HPP 的肌肉骨骼表型占比过高,从而限制研究结果对主要表现为骨折、牙齿相关表现或症状较少的患者的适用性。
最后,部分患者可能同时患有 HPP 和银屑病关节炎,因此难以判断症状究竟由哪种疾病引起。 此外,部分 CPPD 诊断仅依据临床表现,未得到明确的影像学检查或滑液分析结果证实,因此可能存在诊断分类错误。
总体而言,对于出现原因不明的全身性肌肉骨骼疼痛的患者,本研究强调了考虑低磷酸酶症(HPP)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持续性碱性磷酸酶(ALP)水平偏低、早发性焦磷酸钙沉积病(CPPD)、骨折或牙病的情况下。 不过,这些发现应视为描述性观察结果,而非证明所报告的肌肉骨骼表现单由HPP引起。
带回的信息
研究报告的诊断延迟中位数为13年,这与一项针对148名低磷酸酶症(HPP)成年患者的国际登记研究结果一致;该研究报告的诊断延迟约为6–10年。 如此漫长的诊断延迟凸显了提高医疗专业人员对这种罕见代谢性疾病认识的必要性。 作者指出,即使是风湿科医生,对HPP了解有限也可能导致诊断延迟。
这一问题也与物理治疗实践相关。 患者通常由全科医生转诊,而他们可能对 HPP 并不熟悉。 此外,随着患者无需转诊即可接受物理治疗的机会增加,物理治疗师在临床评估和鉴别诊断中承担的角色也日益重要,因此,识别可能需要进一步医学检查的潜在系统性疾病变得越来越重要。
- 物理治疗师必须认识到,熟悉的肌肉骨骼临床表现,其潜在病因未必也同样熟悉。
- 诊断延误长达13年: 这一病例系列凸显了以全身肌肉骨骼疼痛就诊的成年患者,确诊低磷酸酯酶症(HPP)所需时间之长。
- 识别临床线索: 不明原因的多部位疼痛、反复骨折、早发性骨关节炎、附着点病和牙齿异常,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以排查低磷酸酯酶症(HPP)。
- 别只关注疼痛部位: 多种并存的肌肉骨骼问题都可能导致患者出现症状,因此进行更全面的临床评估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