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偏头痛是一种慢性神经系统疾病，其发病机制复杂且尚未完全阐明。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偏头痛与多种中枢神经系统机制有关，包括皮层、丘脑、下丘脑和脑干功能的改变。 颈部肌肉骨骼功能障碍（例如颈痛、颈部肌力下降以及肌肉激活模式异常）也常与偏头痛相关。

颈痛与偏头痛的反复共存，可能提示三叉-颈复合体参与了该过程：它整合来自颈椎与三叉系统的痛觉传入。 因此，颈部疼痛可能既是偏头痛症状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其表现形式之一；这也为在偏头痛管理中将颈部作为干预目标提供了潜在的理论依据。 相应地，在临床实践中，理疗干预（包括旨在增强颈部肌群力量、改善运动控制与稳定性的运动治疗）十分常见。

这项系统综述概述了目前关于力量与稳定训练用于头痛管理的有效性证据。

方法

根据 PRISMA 指南以及用于文献研究的 PRISMA 搜索扩展，已在各医学数据库中系统检索相关数据。

纳入和排除标准见表 1。 关于运动干预方案，如果无法从已报告的结果中清晰地分离或提取针对头痛的力量训练 练习的特定作用，则相关研究会被排除。

数据提取 

纳入了12项符合条件的研究。两名审阅者独立提取了参与者特征、干预细节、对照条件以及已报告的结局指标。 

采用 Downs 和 Black 量表评估方法学质量，以衡量临床试验质量。 针对病例报告，使用 CARE 清单评估方法学质量。 最后，采用偏倚风险（RoB）工具评估实验性研究中的偏倚风险。

数据分析与系统综述及荟萃分析 

结果根据三种不同结局进行了分析： 

• 头痛强度
• 头痛频率 
• 参与者报告了与偏头痛相关的症状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作者在干预前后提取了均值和标准差。 未提供足够分析数据的研究被排除。

在实验性研究中，进行了随机效应荟萃分析，因为 用于头痛的训练 的真实效果可能在不同研究之间存在差异，原因在于研究本身存在固有差别。 Hedges’g 用于比较不同研究之间的效应；不同测量量表下的效应量（effect sizes）按以下标准进行解读：

• 0.20：小效应
• 0.50：中等效应
• 0.80：大效应

在观察性研究中，如果各项研究使用的是相同的测量量表，就会采用均数差（MD），以便对结局进行直接比较。

最后，结果以森林图展示：每项研究的估计效应、合并效应，以及95%置信区间。

成果

在完成识别与筛选流程后，本次综述共纳入了 12 篇文章。 在这些研究中，有 5 项为随机对照试验（RCT），3 项为观察性试验，1 项为病例研究，以及 3 项会议摘要。 研究的更多细节见表 2。 

偏倚风险评估结果

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参差不齐，同时在对照条件与运动干预方案方面也存在显著差异。 对不良事件与参与者退出情况的报告有限，进一步降低了对证据的信心。 此外，针对头痛的训练干预方案差异很大：既有颈部定向项目，也有更广泛的上肢训练，甚至是全身抗阻训练，这使得很难判断哪一种具体运动方式在偏头痛管理中最有效。

随机对照试验的主要关注点在于随机分配与分配隐藏流程，以及对缺失结局数据的处理。 由于缺少对照组，两项研究被认为存在高偏倚风险。 此外，鉴于干预措施包含运动治疗，无法对参与者实施盲法。 由于参与者无法对运动干预实施盲法，使用患者报告结局的研究在结局测量方面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顾虑。 不过，这一局限性并不必然会否定研究结论，因为患者报告结局对评估偏头痛等主观症状（如疼痛与先兆）至关重要。

效应量计算结果概述 

头痛频率：

头痛频率通过每月头痛或偏头痛发作的次数来评估。 汇总结果显示，对降低头痛频率有中等程度的效果。 不过，在各项随机对照试验（RCT）之间观察到显著的异质性，说明不同研究报告的效果差异较大。 观察性研究同样显示对头痛频率有积极影响，尽管其中一项研究的置信区间很宽，提示对估计效应的不确定性较大。

头痛强度： 

疼痛强度评估使用视觉模拟量表（VAS）或数字评分量表（NRS）。 三项观察性研究均显示对头痛强度的积极影响。 相反，RCT 的结果不一致：置信区间跨过“无效线”，提示加强与稳定训练对头痛强度并无统计学上显著的作用。 不过，考虑到研究之间存在较明显的异质性，以及样本量较小，这些发现需要谨慎解读，因为这可能限制了对临床意义效果的检出能力。

残障评估指标： 

在纳入的各项研究中，使用了五种不同的量表来评估头痛相关的功能障碍。 合并分析结果显示，功能障碍有中等程度的下降；不过，各研究之间的异质性较为明显。 改善幅度最大的是使用眩晕障碍量表（Dizziness Handicap Inventory，DHI）、偏头痛功能障碍评估量表（Migraine Disability Assessment，MIDAS）以及头痛影响试验-6（Headache Impact Test-6，HIT-6）的研究。

观察性研究

观察性研究显示，偏头痛的发作频率与强度都有所降低；其中，和头痛相关的功能障碍改善幅度最大。 不过，有两项研究分别报告了偏头痛发作频率与强度的平均改善，但它们的置信区间都跨过了无效线。

使用GRADE框架，我们对证据的把握程度评估为低到很低。 这主要是因为方法学方面的局限，包括随机化程序不充分、结局数据不完整、存在显著异质性，以及精确度不足；尤其是关于头痛的频率和强度，置信区间跨过“无效应”的界线。 因此，需要设计良好的研究，并采用标准化方案，以提高对研究结果的信心，得出更有力的结论。

问题与思考

有一个问题是：颈部力量的改变，应该被视为症状的结果，而不是症状的原因。 降低的颈椎力量可能主要反映的是与疼痛相关的抑制，或运动控制的改变——无论疼痛的具体机制是什么。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颈椎稳定与力量训练，可能主要是在处理该状况的一个结果，而不是它背后的根本驱动因素。 这一假设还能从研究发现得到进一步支持：与头痛的强度和频率相比，残疾程度的改善幅度更大。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颈痛是否只在偏小一部分偏头痛患者中，才作为促成因素起作用。 由于偏头痛的病因多样性，伴随的颈痛可能在某些患者中会促成其症状，但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这就凸显了有必要采用更好的方法：识别与个体相关的促成因素，并判断哪些患者最有可能从运动治疗中获益。 在部分患者中，用于头痛的练习甚至可能加重症状，这也进一步强调了更精准的患者分层的重要性。

最后，研究里“稳定训练”到底是怎么界定的？ 干预措施差异相当大，包括颈屈肌与颈伸肌的耐力训练、颅颈训练，以及稳定训练方案，但这些方案中的参数却标注得很不清楚。 这种缺乏标准化的情况，可能稀释了合并分析的总体效果，也让我们很难判断哪些具体的训练组成部分最有效。 这种差异化表现，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各项研究中观察到的显著异质性。

跟我说说书呆子的事

我们先看头痛的强度。 在RCT研究中（图4A），合并效应量为 Hedges’ g = 0.41（95% CI：−0.35 到 1.18）。 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标准化效应量，而不是NRS或VAS分数的原始变化。 尽管点估计提示可能存在小到中等程度的效应，但置信区间跨过0。这意味着，合并的RCT证据并未显示治疗组与对照组之间存在统计学显著差异。 异质性也较为明显（I² = 74.1%），提示不同研究之间的结果差异较大。 由于效应已被标准化，在未获得各单项研究的个体数据的情况下，也无法与基于原始分数的MCID进行直接比较。

观察性研究讲的故事就有点不一样（图 4B）。 在这里，合并效应相当于一个“原始的前后对比均值变化”，为 1.72 分（95% CI 0.15–3.29）。 如果纳入研究都使用了可比的 0–10 量表，那么这大约相当于量表总范围的 17%，并且超过了临床上具有意义的改善中常见报道的约 10% 阈值。 不过，这个结果需要谨慎解读：研究间异质性极高（I² = 96.7%），说明各研究之间差异相当大。 另外，由于这些研究都没有进行对照，所观察到的改善未必可以直接归因于特定的物理治疗干预。

那为什么随机对照试验（RCT）和观察性研究会得出不同的结果呢？ RCT未能显示头痛强度的合并效应达到统计学显著；而观察性研究则报告，接受治疗后改善幅度相对较大。 这并不必然意味着物理治疗没有效果。 相反，这种差异反映了研究设计会影响我们能够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观察性研究能够呈现真实临床中接受物理治疗的患者会发生什么，但它无法将干预本身的特异性效应，从情境性或非特异性效应、症状的自然波动、均值回归，或其他因素中区分出来。 相对而言，RCT在因果关系方面提供更有力的证据，不过，具体对照条件的性质决定了实际检验的是治疗的哪一部分内容。 考虑到不同的结局效应指标、研究设计，以及显著的异质性，因此这些合并估计不应被当作等同的治疗效应量去直接对比。

残疾方面的情况有些不同（图5）。 作者使用 Hedges’ g 汇总了多种不同的残疾测量指标；当结局采用不同量表进行评估时，这样做是合适的。 因此，尽管评分体系不同，仍可将诸如 PSFS、MIDAS、NDI、DHI 和 HIT-6 这类量表的结果进行统计合并。 不过，有一个重要的概念性注意点：这些工具并不测量完全相同的构念。 它们分别反映了躯体功能、与偏头痛相关的残疾、颈部残疾、与眩晕相关的影响，以及与头痛相关的影响。 因此，虽然合并后的标准化效应在统计学上是可以解释的，但由于汇总的是相当不同的结局，其临床含义就没那么直观。 较大的异质性（I² = 70.7%）也进一步支持：在解读这一合并估计时应保持谨慎。

带回的信息

• 针对头痛的力量与稳定性 训练可能有助于减轻偏头痛患者相关的致残程度，但目前证据仍不确定。
• 头痛的发作频率和强度方面的效果并不十分一致：多项随机对照试验（RCT）未能证明明确获益，而且各研究之间的结果差异也较大。
• 各研究中的运动方案差异很大，导致很难判断：哪一种具体的强化或稳定策略、用量（剂量），以及哪个患者亚组最可能从中获益。
• 颈部损伤可能是诱发因素，而不一定是偏头痛症状的主要驱动因素。这提示我们，在看待颈部力量训练时，并不应当把它必然视为针对潜在偏头痛病理生理机制的治疗手段。
• 对临床医生而言，运动治疗在管理残障方面可能仍然有其作用，但治疗应当个体化，关注症状反应，并考虑患者特有的促成因素。
• 需要更高质量的随机对照试验（RCT），并采用标准化的训练方案，同时更好地进行患者分层，以确定颈部强化与稳定训练对偏头痛症状的具体影响。

参考资料

Burus J，O’Dell DR，Robinson C，Holt A，Hoch JM。 偏头痛管理中的颈部强化与稳定训练： 系统综述。 Cephalalgia（头痛学）。 2026；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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