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应力性损伤国际德尔菲共识: 41位专家的共识与分歧
“骨应力损伤”现已成为首选的统称,取代“胫骨痛”等含糊称谓
骨应力性损伤史、训练负荷骤增和低能量可用性位居公认风险因素之首
仅对部分高风险部位支持手术治疗(股骨颈张力侧、胫骨前侧、舟骨、第五跖骨基底部)
导言
不同临床医生在评估和处理骨应力损伤时,做法可能差异很大,涉及术语、影像学检查选择以及重返运动方案等方面。 本文旨在解决的正是这种缺乏一致性的问题。 骨应力损伤在运动员中较为常见,占运动相关损伤的比例高达20%;在军队人员中也经常出现。 尽管骨应力损伤十分常见,但国际上对于其评估和处理的基本方面尚未达成共识,包括术语、诊断程序、风险因素和治疗策略。
这种缺乏共识的情况对临床实践有重要影响,可能导致患者照护方式存在显著差异。 例如,临床医生在选择初始影像学检查方式时可能存在分歧:有些倾向于常规X线摄影,另一些则选择MRI。同样,“胫骨疼痛”、胫骨内侧应力综合征和胫骨骨应力损伤等术语,有时会被互换使用,尽管它们指的是不同的临床概念。 本综述将进一步探讨骨骼对机械负荷的适应,并为运动疗法提供参考。
方法
一个多学科指导委员会在此前开展的系统性文献综述和骨应力性损伤入门资料的基础上,制定了一项分三轮进行的改良德尔菲调查。 初次文献检索未纳入的其他相关出版物经人工筛选后,也被纳入调查。
为组织共识过程,确立了三个主要领域:
- 术语、病理生理学、诊断与分类。
- 风险因素、筛查与预防。
- 治疗管理与重返运动。
一个由来自六大洲的41名国际专家和利益相关方(科学家、临床医生、运动员和教练)组成的小组,根据他们在应力性骨折相关文献领域的学术贡献遴选而出,并对涵盖此前确定领域的陈述进行了投票。
每轮中,参与者使用五点李克特量表对陈述进行评分,选项从“非常同意”到“非常不同意”。 此外,还设有自由文本栏,供专家组成员发表评论,并进一步说明其回答的理由。 同意或不同意比例达到至少 80% 的陈述被视为达成共识,并从后续轮次中剔除;未达到这一阈值的陈述则经过修订后重新提交,以供进一步评估。
第一轮、第二轮和第三轮分别包含59、40和30条陈述。 回复率分别为80.5%(33/41)、68.3%(28/41)和68.3%(28/41)。
成果
58项陈述中,有41项达成了共识。
术语、病理生理学、诊断与分类
术语
“骨应力性损伤”被确定为首选的统称(85.7%一致同意)。
病理生理学
所有人(100%)一致认为,骨应力性损伤源于微损伤的累积,并可能逐渐发展为不完全或完全骨折。
诊断
在体格检查和病史采集中,“症状的具体部位”“骨骼受力时疼痛”“负重活动时疼痛加重”“近期训练量或训练强度发生变化”“跑步、单脚跳等诱发性活动会引发症状”“导致过度训练的心理顾虑”均达成共识,且无人投反对票。 “触诊压痛”也达成共识,但有一票或多票反对。
普通X线摄影被一致认为是合适的初始影像学检查方式(84.6%)。 MRI也被认为是影像学检查的金标准(85.7%),不过部分专家指出,它在检出某些骨折方面可能存在局限。 CT被认为可作为特定解剖部位的有用补充影像学检查方式,例如跗舟骨,尤其是在MRI检查结果不明确时。 相比之下,诊断性超声未能达成共识,仅23.8%的专家认可其用途。
分类
尽管大多数专家组成员(86.2%)支持使用单一的主要分类系统,但仍存在一些分歧。 因此,对于采用某一种分类系统,尚未达成明确共识。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风险因素、筛查与预防
风险因素
达成共识的风险因素按一致程度排序,包括近期训练负荷变化、既往骨应力损伤(BSI)、低体重指数(BMI)、骨健康状况不佳、饮食失调史、功能性力量不足,以及生物力学因素,例如足部过度旋前、支撑期髋关节内旋增加和步频偏低。
相比之下,睡眠不足、吸烟、饮酒及心理压力均未达到预先设定的共识阈值。
筛选
建议对出现骨应力性损伤的患者进行实验室检查,包括检测血清维生素D和甲状旁腺激素水平。该建议以84%的赞同率达成共识,尽管部分专家组成员表示不同意。 骨矿物质密度偏低定义为Z评分≤ −1.0,专家组对此高度一致,仅有4.2%的成员表示不同意。
预防
“额外进行抗阻训练和冲击性训练有助于降低骨应力损伤风险”这一观点达成共识,且无人投反对票。 青少年时期参与跳跃类运动和球类运动(如足球和篮球)被部分认可为有助于预防未来发生骨应力损伤(82.1%赞同,10.7%反对)。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管理与重返运动
高危解剖部位
对于并发症发生率较高、因此被归类为高风险的解剖部位,已达成共识:股骨颈上方(张力侧)皮质(91.3%)、胫骨骨干前侧皮质(86.4%)、舟骨(87.0%)以及第5跖骨基底部(82.6%)。 这些部位应促使临床医生考虑手术治疗。
初期应采用非手术方式处理的解剖部位
“应力性骨折”一词用于指称一种急性骨应力损伤,其特征是存在清晰的骨折线且无移位。
在治疗管理方面,除手部、腕部和鹰嘴外,所有上肢解剖部位均一致同意初始采用非手术治疗。 同样,对于下肢,除明确列为高风险部位的解剖部位外,其他部位的初始非手术治疗均获得支持。 跟骨、第五跖骨骨干(骨干)和第二跖骨基底部获得了相对共识,但有一名或多名成员投了反对票。 相比之下,拇趾籽骨未能达成共识。
管理
营养咨询(88.0%–92.0%)以及应对睡眠问题和心理压力(83.3%–84.0%),在初发和复发损伤中均达成共识。 对于低强度脉冲超声、体外冲击波、电磁刺激或骨科生物疗法辅助措施(富血小板血浆、骨髓抽吸物),尚未达成共识——这些方法仍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康复,采用结构化物理治疗方案达成了共识。 对于反复发生骨应力性损伤的运动员,不改变足部着地模式或步频的步态再训练获得了支持,达成率为80%。 然而,部分专家组成员不赞成在首次发作后采用这种方法。 对于出现应力性骨折的运动员,这项建议也未能达成共识。 最后,将多方向运动和/或成骨运动纳入康复方案获得了一致认可,无人反对。
重返运动
在判断是否具备重返运动的条件时,所有人(100%)一致认为,损伤的严重程度和解剖部位,以及离开运动的时间长短,都是需要重点考虑的因素。 日常活动和专项运动中无痛也达成了共识,没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 然而,83.3%的小组成员认为跑步时出现疼痛不可接受,但对这一标准仍存在分歧。
“骨折不愈合(超过6个月无愈合迹象)”和“骨折移位”是考虑手术干预时达成共识的意见。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来源: Hoenig 等,《英国运动医学杂志》。 (2025)
问题与思考
德尔菲共识支持骨应力性损伤后采用结构化物理治疗,包括对非手术治疗的应力性骨折进行干预。 既往研究还发现,肌力不足可能是骨应力性损伤的风险因素。 此外,专家组成员一致认为,康复中应纳入多方向运动和/或成骨性活动。 这些发现凸显了运动疗法在骨应力性损伤管理中的重要性。 因此,本节将探讨骨骼对机械负荷的适应,以及这对运动处方的意义。
骨骼适应与机械负荷
正如这篇叙述性综述所述,骨适应涉及骨吸收与骨形成之间的动态平衡。 骨细胞能够感知机械负荷,并触发生物学反应来调节骨重塑。 重复负荷造成微损伤时,破骨细胞会清除受损组织,随后由成骨细胞介导骨形成,并进一步发生矿化。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过程发生的时间尺度各不相同。 经过约20次重复负荷循环后,骨组织的机械敏感性会下降;休息8小时后,则可恢复约90%。 相比之下,破骨细胞介导的骨吸收可能需要长达4周才会显现,而骨完全矿化则可能需要数月(最长可达12个月)。 因此,机械敏感性的恢复不应与结构完全恢复混为一谈。 当累积的微损伤超过骨组织的修复能力时,应力性骨折的风险可能增加。 这凸显了监测累积训练负荷,以及识别损害骨适应的全身性因素(如RED-S)的重要性。
骨适应似乎对高强度、快速加载且方向多变的机械刺激尤为敏感。 多方向活动会使骨骼承受不同的力,包括压缩力、拉力、剪切力和扭转力,因此可能提供更广泛的成骨刺激。 在实践中,这类活动包括增强式训练、跳跃、变向练习和高强度抗阻训练。
不过,负荷量和恢复情况需要谨慎管理。 文章建议高强度训练之间间隔48–72小时,主要是为了让身体从整体肌肉骨骼负荷中恢复。 对于跑步等重复负荷活动,约20个周期后骨组织机械敏感性下降,这表明继续增加重复次数所带来的成骨效应会逐渐减弱。 因此,安排恢复期可能有助于保持身体对后续负荷刺激的反应能力。
来源: Gabbett TJ, Oetter E. 从组织到系统: 对负荷作出怎样的反应才算恰当? Sports Med. 2025年1月;55(1):17-35. doi: 10.1007/s40279-024-02126-w. 2024年11月11日在线发表。 PMID: 39527327.
最后,生物力学因素,包括跑步力学、足部着地模式和步频,可能会影响机械负荷在骨骼系统中的分布。 尽管这些因素可能是康复干预的目标,但德尔菲专家组对生物力学干预措施的共识程度,未能达到其对结构化物理治疗以及纳入多方向运动和成骨运动的共识程度。
跟我说说书呆子的事
有几点方法学局限值得考虑。 首先,本研究采用了改良版德尔菲法:无论是否参加过前几轮,所有41位专家组成员都受邀参加每一轮。 这与传统方法不同,可能导致各轮投票小组的构成不完全一致。
参与人数也从第一轮的33位专家降至第二轮和第三轮的28位。 作者认为,问卷篇幅较长、内容全面,可能是参与人数减少的原因之一。
专家组的代表性也是一项局限。 骨科医生和运动科学家的代表性相对较高,而物理治疗师仅占参与者的一小部分。 地理和种族多样性也有限,尤其是非洲和南美洲的代表性不足。 因此,研究结果可能无法充分反映不同医疗体系和资源条件下的临床实践。 作者承认这一局限,并在多项建议中使用“在可行时”和“如可获得”等限定表述。
最后,尽管专家组成员可以填写自由文本评论,以说明投票理由或提出修改建议,但作者并未说明是否对这些回复进行了正式的定性分析。 因此,目前尚不清楚在修订各项陈述时,评论是如何筛选并确定优先级的。
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专家共识误认为疗效证据。 例如,专家一致认为应采用结构化物理治疗,这反映的是专家意见,而非临床试验证明的疗效。 相反,未能达成共识的观点同样具有参考价值,因为它们凸显了重要的知识空白和未来研究重点。
带回的信息
- 描述骨应力相关病变的连续谱时,建议优先使用“骨应力损伤”(BSI)这一总括术语,而不要使用“胫骨内侧应力综合征”等含义模糊或被当作同义词使用的术语。
- 请考虑以下主要公认的风险因素:既往骨应力性损伤(BSI)、训练负荷骤变、BMI偏低、骨健康受损以及功能性肌力不足。 还应评估是否存在低能量可用性。
- MRI仍是影像学检查的金标准,而初始影像检查建议采用X线摄影。 当MRI结果无法明确诊断时,CT可为舟骨等特定解剖部位提供更多信息。
- 尽早识别高风险解剖部位。 股骨颈张力侧应力性损伤、胫骨前侧皮质、舟骨和第五跖骨基底部需要特别关注,并应考虑手术治疗。
- 运动形式与处方: 康复方案中应纳入结构化物理治疗。 专家组一致支持纳入多方向运动和/或促进骨形成的活动,例如跳跃、增强式训练和变向练习。 还应纳入跑步训练,并特别注意负荷管理。
- 关注机械负荷以外的因素。 专家组支持提供营养咨询,并重视睡眠和心理压力。
- 重返运动的决策应因人而异。 应综合考虑损伤严重程度、解剖部位、暂停运动的时长,以及能否无痛完成日常活动和专项运动活动。